福州记忆:三坊七巷的灵与肉

路逢十客九青矜,半是同袍旧弟兄。

最忆市桥灯火静,巷南巷北读书声。

—— 南宋 吕祖谦

七巷三坊记旧游,晚凉声唱卖花柔。

—— 清道光 刘心香

谁知五柳孤松客,却住三坊七巷间。

—— 民国初年 陈衍

三坊七巷,布列得相当整齐,看上去像一截鱼骨。南后街是粗大的鱼脊骨,纵贯北南,将这片古街区分成东西两半。从北往南数下来,西边的三根鱼刺分别是衣锦坊、文儒坊和光禄坊,比较疏阔;东边则是密如梳齿的七根鱼刺:杨桥巷、郎官巷、塔巷、黄巷、安民巷、宫巷和吉庇巷。坊巷的名字在人们的口碑中磨蹭得发亮,然而样式古雅,透着浓浓的旧日王朝气息,仿佛秦砖汉瓦。时代变化这么大,再常用的词语也无法抗拒腐蚀,锈迹斑斑。

我对三坊七巷还算熟悉。上世纪80年代初于福州求学,就常来坊巷间转悠,多半是找人,有时也无目的乱窜。那时福州遍地都是老房子,破旧不堪,低矮的屋檐,白灰脱落的风火墙,板壁多用清水杉木板,内部再用旧报纸糊墙——民谚“纸裱的福州城”就形容福州人用纸张裱糊板壁,封死缝隙,也形容当地的房子很不牢靠。记得那时的三坊七巷一样是平民社区,每个宅院都住着许多人家,大清早就有穿着睡衣的男男女女排队在厕所倒马桶。三坊七巷之所以出名,是因为她位于福州城最繁华的商业街——八一七路东街口至南门段——边。这地方相当于北京的王府井大街,上海的南京路,厦门的中山路。

福州市的其他传统街区基本上消失了,这一大片衣衫褴褛的旧瓦房四面楚歌,成了孤儿。三坊七巷更衰败了。仍然杂乱,但这是乏人照料的杂乱,不像从前是人满为患的充满生气的杂乱。生活仍在继续,房屋朝不保夕,住户们都存了暂住的心理。你不可能认真维护一件随时准备放弃的东西。早就传说三坊七巷要拆了,街面上商家的“拆迁大甩卖”口号一打就是十几年。

的确,三坊七巷是一截鱼骨,卡在福州城市建设的咽喉上。其尴尬正在于位置显要,随着城市建设的加速,到处起建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,可是在闹市中心,还保留这样一片破旧的街区,仿佛福州脸面上一块灰暗的胎记,何况这地方寸土寸金,不知有多少房地产商虎视眈眈。然而,这些年福州文化界要求保护三坊七巷的呼声越来越高,学者、作家、艺术家挖掘创作了大量与之相关的文史、影视、摄影作品,加深了人们对这片古街区文化蕴涵的认识。商业与文化两种利益博弈,形成旷日持久的拉锯战,问题被搁置了下来。

我对福州的友人说:“三坊七巷被拆毁不会让我惊奇,让我惊奇的倒是她没有被拆毁。如今有哪个城市,会在闹市中心留下这样一片使用价值极低的传统建筑?只有北京的故宫了。福州人的人文情怀让我充满敬意。”

历史上的三坊七巷接近方形,如今已经残缺,实际上剩下二坊五巷。南边的吉庇巷和光禄坊已经拓宽成街道,只余半边;北边折损更加惨烈,东北角矗立着著名的东街口百货商店大楼(洲际大酒店即其附楼),连郎官巷都割去半边;西北大半个角落,则被雄壮的衣锦华庭高楼群踩在脚下。昔日的杨桥巷,只剩一幢林觉民和冰心先后住过的传统民居。



巷景

塔巷

郎官巷

俯瞰这片古老城区,黛瓦相连,坊巷依稀;随着屋顶坡面的变化,粉白的风火墙也充满韵律地起伏,犹如千龙竞渡,风生水起。

每个巷口都坐着一两位保安。坊巷内行人稀少,门窗紧闭,住户迁徙一空。走在窄长的青石道上,我听到自己的脚步在巷子里空洞地回响。巷道很久没有打扫了,碎砖、毛石、泥土、旧木料杂乱堆放在路边,塑料袋兀自在空中回旋。不时会遇见几幢已经夷为平地的房屋,断垣残壁上露出梁木和屋檐移开后的新鲜印痕。拆去半边的房屋,显露出黑黝黝的七零八落的内部骨架,让人看了难过。有些外墙倒塌后,一向秘不示人的屋壁背面头一回暴光示众,露出竹编的本质,潦草得连石灰都没涂抹。

吉庇巷

黄巷

宫巷

安民巷

许多重要的空房都有保安看管,他们阻止我拍照。但是我看见了一个开膛破腹的三坊七巷,看见了建筑的内脏——粗糙的骨骼、筋脉、血管和空洞的胃。三坊七巷正在经历再生的阵痛,它将长成什么样子?

一座城市,不仅是共时的存在,还是一种历时的存在。无数坟墓、废墟、古迹、老街、旧宅,不经意地嵌入我们的生活,呈现数千年文明演进的痕迹。它们构成了城市的历史纵深。一座完全崭新的城市只是匍匐在大地上的浅浮雕,没有精神维度。像人一样,灵魂和性格,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形成。

三坊七巷本身就是时间的产物。福州古城始建于汉代,称冶城。西晋,郡守严高在屏山南麓筑郡城,称子城,但范围很小,三坊七巷这一带还在城外,显然不是居民区。公元901年王审知在子城之外又建罗城,才把这地区包括在城内。估计三坊七巷形成于唐末五代,宋代基本定型。北宋梁克家的《三山志》已经提到了三坊七巷中的三坊六巷。但是作为一个名词三坊七巷连称却出现得很迟,成书于19世纪中期的《榕城考古略》提到“俗有三坊七巷之名”。民国初年,郭白阳《竹间续话》云:“会城内有‘三坊七巷’之称,皆缙绅第宅所在也。”大约晚清以后,三坊七巷因达官贵人众多,成为福州城首屈一指的高尚社区。

福州是一座儒雅的城市。最早一位定居于三坊七巷的名人,就是唐末诗人黄璞。传说黄巢大军夜过黄巷时,特地熄灭火把,战马衔枚,以示对大儒的敬意。这故事不管真假,却体现了福州人对文化的尊敬。1832年,清代高官梁章钜买下了这幢房子,筑雪洞、叠假山、建东园,焕然一新,藏书楼却不称梁楼,而称黄楼。

梁章钜故居的门牌是黄巷36号,最后搬进了一个幼儿园,如今也搬迁一空。门墙两侧马头墙低矮,厚实,门上钉着“黄璞、梁章钜、陈寿祺故居”的牌子。我后来才知道,陈寿祺的房子其实在东邻,我因此错过了真正的陈寿祺故居。陈寿祺是清中叶大学问家,曾任《福建通志》总纂,鳌峰书院山长,门下弟子无数,其中最知名度就是林则徐和梁章钜。陈梁二人都以藏书著称,他们搬在一起,想必存有分享对方珍藏图籍的心思吧。

夜景

三坊七巷里文人间的交往让人羡慕。光禄坊的玉尺山房,因宋代福州知府程师孟来访,遗下“光禄吟台”题刻;1850年,学者叶敬昌邀林则徐于此放鹤,留下“鹤蹬”两字纪念。同治年间玉尺山房归文史名家郭柏苍,也就是五子登科郭家的老四,他的玄孙郭白阳在《竹间续话》提到这房子,还感伤地说:“余之旧居也。”再然后,房主人换成了沈葆桢的女婿李端,其子李宗言、李宗袆兄弟好诗,成立了一个诗社,每月聚会四五次,长达十年。19名诗社成员中,包括了后来名满天下的不懂外语的翻译家林纾,同光体代表性诗人郑孝胥、陈衍。说同光体闽派诗风诞生于此,并不过分。

衣锦坊

文儒坊

陈衍与郑孝胥都住三坊七巷,相隔不远。郑孝胥故居在衣锦坊洗银营1—4号。我去找过,一堵斑驳厚实的土墙围得严严实实,门扉紧闭,没有挂牌保护,普通的游览地图也不标示,大约因为他晚年出任伪满洲国总理,大节有亏,遭人唾弃。如果暂时撇开道德立场,郑孝胥倒真是一个不世出的大才子,在书画和诗歌方面成就极高,有人甚至推许为“晚清诗坛第一人”。就因为他当了汉奸,陈衍与他绝交。1938年,郑孝胥暴死于长春。

我对陈衍的仰慕,最初是因为他主持修纂的民国版《福建通志》。多年前我还在泰宁老家,曾借阅了全套在家乱读,线装,共100册,叠起来将近一人高;后来又购得他的《石遗室诗话》、《陈衍诗论合集》等著作,十分心仪。去年我在大光里15号觅得陈衍故居,有位老人邀我进去参观,天井和厅堂都铺着大块青石板,但堆满杂物,全非旧观;右边一小院倒是清幽,一座两层杉木阁楼据说是当年旧物,不知是不是匹园和皆山楼?陈衍于1905年买下此屋,但他常年旅居在外,晚年回家修志,才一住十余年。他写诗自道:“谁知五柳孤松客,却住三坊七巷间。”这次重游,大门紧闭,人迹杳然。

陈衍故居对面,是著名学者何振岱的故居。何振岱是《西湖志》总纂,也是《福建通志》的协纂,诗歌也做得好。很难相信天下有如此凑巧的事。我查了一下资料,原来何振岱是为了串门方便,于1910年特意购买此屋,赶来做邻居的。两位大诗人,又都长于文史,日夕对坐,想必有说不完的话题。

大光里与早题巷相接,是沟通文儒坊和光禄坊之间的支巷。这两条巷子特别小,幽静,却是诗人作家扎堆的地方,文采风流,让人忍不住久久低回。从陈衍故居拐入早题巷4号,不过数十步,是清初大诗人黄任的故居,黄任好砚,家藏十方名砚,他的书房十砚斋名闻天下。1936年春著名作家郁达夫宦游福建,也住过早题巷1号,次年则与王映霞在光禄坊30号刘宅赁屋居住。如果你懂得阅读,三坊七巷里的每一幢房屋都记得许多故事。

三坊七巷不止是房屋,不止是一个相对完整的古老街区,不止是任何可见的砖瓦木石,让我们着迷的,其实是那些曾经温暖过这些冰凉物体的血肉之躯。从建筑的角度看,闽北建筑更精美谨严,闽南大厝更壮观华丽。但它们都不像破旧的三坊七巷那样,短短几步,就让我们走进历史深处,在各个年代最卓越的心灵间来回穿梭。

傍晚的时候,在吉庇巷的一幢废墟前,一对年轻人正在拍婚纱照。天色昏暝,两个人在一旁打灯,新郎身穿白西装,新娘披着一袭雪白的婚纱,明艳动人。他们的身后瓦砾遍地,残墙、半塌的屋梁、扭曲的木门框,森冷荒凉。我不觉会心一笑,他们必定是《聊斋志异》的好读者。

废墟有独特的美感,因为它们往往呈现了一种震撼人心的真实。在安民巷,我看见一幢建筑的整堵门墙消失,惟余三块条石架着一个厚实的门框,为防倒塌,工人用一些钢管做了个简易支撑。看着那个孤零零的门,我感觉到一种近乎荒谬的热情,可是好客的主人哪里去了?文儒坊陈承裘故居对面的空地,碎砖和杂草之上,还牢牢矗立着一幢房屋的全部木构体系,梁柱檩枋一应俱全,只是屋顶和墙壁荡然无存,显得凄凉而无助。家园,难道仅仅是土木砖瓦等等建筑材料的堆砌吗?

去年我来,虽然笼罩着逃难前夕的气氛,三坊七巷毕竟还住着不少人。巷口的鱼丸店、修车铺依然忙碌,老人们坐在家门口聊天,院子里晾晒着花花绿绿的衣服,林则徐母家故居还在卖牛角梳。琐碎但真实的世俗生活给所有建筑灌注进一种暖意。

然而现在是一座空城!一千年来,三坊七巷也许是第一次被如此彻底地清空,剩下一堆砖瓦木石搭建起来的奇怪东西。一片荒无人烟的街区,就是一件遗弃在垃圾堆的旧衣服,空洞,绝望,荒谬。

房屋需要人的体温精心养护。这里一口井,四块砖,那里两级台阶,一个挂钩,都不是偶然的,都和人的身体及其生活方式相匹配,我们因此感到亲切。如果我们在冰凉的建筑中辨认出亲人的手迹,或者发现那些曾经塑造我们民族历史和文化的响亮名字,这种意外让我们多么惊喜!文化是我们共同的精神家园。我们走街串巷,叩响紧闭的门扉,寻找往昔的时光印痕,不就是为了体验个人对一种伟大传统的触摸吗?通过种种人文遗迹,我们分享一座城市源远流长的历史之维,博大深沉的精神之维。

三坊七巷是福州文化的见证者和担当者。唐末五代,福建人文初启,三坊七巷有了最初的居民。宋代,福建文化大爆发,三坊七巷也住进了很多福州名人,例如宋太宰余深、国子祭酒郑穆、名士陈烈、名儒陈襄、状元郑性之等。元代至清中叶,福州文化表现比较一般,三坊七巷里的名人也比较不大知名,例如明礼部侍郎萨琦、户部尚书林津、兵部尚书张经,清台湾总兵甘国宝等。外人也许不大清楚,作为省会城市,福州虽然一向是福建的政治中心和军事中心,但其文化中心地位,却一直受到闽北、莆仙和泉州地区的有力挑战。直到晚清,福州才成为全省无可争议的文化中心。

这是因为清中叶开始,福州地区突然之间迎来了一个科举盛世。有清一代,闽县、侯官两县产生的进士,占全省总数的40%左右。三坊七巷内,也出现了许多科举佳话。黄巷4号被人誉为五子登科宅第,屋主郭阶三的五个儿子全部中举,次子郭柏荫更是进士及第。文儒坊47号的陈承裘生7子,除一子早夭外,居然六子科甲,三个举人,三个进士,长子陈宝琛后来成了末代皇帝溥仪的老师。

科举盛况带来了文化的繁荣。一大批福州籍的高官显宦和名流才俊,在事功和学术上均有非凡建树。晚清人物数侯官!三坊七巷,作为旧侯官县的精英社区,进入鼎盛时期,诞生了一批在近现代历史舞台上叱咤风云的著名人物,例如沈葆桢、林旭、严复、林觉民、陈衍、谢冰心等等。福州文化大放异彩,令人瞩目。

上世纪20年代以后,代表传统文化精粹的三坊七巷开始衰落,建国以后则完全沉寂。物是人非,如今的三坊七巷居民,已非福州精英,不可能再现辉煌了。

福州女作家北北的著作《三坊七巷》,以激情澎湃的感性笔墨描写了三坊七巷里走出来的近代名人,他们的家国情怀和历史命运。感谢北北,该书最后还附录了《三坊七巷名人简表》,列出唐末以来69位住过三坊七巷的著名人物,我数了一下,其中44人出生于公元1800年至1900年。这一个世纪的出产,远远超过前面九个世纪的总和。

我想,三坊七巷让人惊叹,因为它有旺盛的生殖力,养育出一批批才智卓异的儿女。这是问题的关键。房屋重修得再好,住进的全是平庸之辈,丧失了文化创造力,那就成了历史博物馆。

走过宫巷,往日整洁的巷道一片狼藉。夕阳斜照沈葆桢故居的朱门,这幢左宗棠曾经三度拜访的百年老宅尘垢满面,一副倦容。对面空地堆放着旧木料,一位工人正在刨木板,散了一地雪白的刨花。远远看见林聪彝故居的门楼前竖着脚手架,宅门两侧的风火墙头已经用青砖重砌,新鲜的尖角翘向天际。林宅内部正在全面翻修,几进空荡荡的院落堆满了建筑材料,遍地的脚手架,厅堂地面挖出一个大坑……

陈衍说:“宫巷皆故家所宅,吾乡之乌衣巷也。”宫巷里住着三坊七巷最显贵的豪门。郁达夫曾经写道:“走过宫巷,见毗连的大宅,都是钟鸣鼎食之家,像林文忠公的林氏、刘氏、郑氏,沈葆桢家沈氏,都住在这里,两旁进士之匾额,多如市上招牌,大约也是风水好的缘故。”郁达夫提到的这几家,都与左海伟人林则徐有关。林聪彝是林则徐第三子,家住宫巷24号;林家西邻,是二姐夫沈葆桢家;东头不远住着官至河南巡抚的大姐夫刘齐衔;林家斜对面,是妹夫郑葆中的家。

宫巷几大家族的婚姻,往往亲上加亲。以沈葆桢为例,沈母是林则徐的六妹,所以他是林则徐的外甥,但他又娶了林家次女林普晴,变成了林家二女婿。后面几辈,流行的还是近亲结婚。例如刘齐衔的长子刘忱娶林聪彝的女儿为妻,后来刘齐衔的孙子刘崇伟再娶林聪彝的孙女林洛仙。沈葆桢家也一样,四公子沈瑜庆娶郑葆中之女,六公子沈瑶庆娶刘齐衔之女,沈家幼子沈琬庆则娶林聪彝的五女林步荀。

林、沈、刘、郑家族世代通婚,凝聚成一个亲密无间的血缘共同体。同时,他们与三坊七巷其他几个望族,例如陈宝琛家族、郑孝胥家族、郭柏荫家族也有复杂的姻亲关系。最终,这些家族网获了三坊七巷走出的大多数精英。陈衍并非散户,他的姐姐陈仲容就嫁给了沈葆桢的大公子。林旭少孤,家境贫寒,但沈瑜庆慧眼识珠,肯把才貌双全的女儿沈鹊应嫁给他。严复的儿子严叔夏迎娶林慕兰,则是陈宝琛亲自为外甥女做的媒。林觉民的妻子陈意映出于陈宝琛家族,而林觉民本人这边,因为堂兄林长民及其女儿林徽因的影响力,也跻身福州名门了。

这种乡村般绵密坚韧的血亲社会,颇引人入胜。也许这就是三坊七巷活力之所在?所有家族共享资源,而贫寒子弟的才华一旦显露,也能借助婚姻而获得丰沛的支持。最典型的例子是林旭,没有沈瑜庆帮他捐官,他不可能留在北京,更无缘参与戊戌变法,以23岁的短暂生命划破中国历史的夜空。

由此而引发的问题是,当传统意义上的世家都风流云散,三坊七巷的文化生殖力是不是已经丧失?所有的坊巷都可以重建,但我们如何重建旧日的文化氛围和社会关系?无论如何,三坊七巷都已成历史陈迹,巷道里不会再走过沈葆桢与严复那样伟岸的身影了,不会再出现陈衍与何振岱那样的名士风流了,连林旭与沈鹊应、林觉民与陈意映那样的古典爱情都已绝版。这只是一次单纯的建筑学修缮!无关社区重建,人文复兴。每块废墟都会生出春草,古老街区也必须不断重生。重生犹如转世,你要得到肉体,代价是放弃灵魂。

与三坊七巷里的荒芜阗寂不同,整条南后街都是施工现场,正在大兴土木。沿街两排簇新的二层小楼房,按传统特色,以清水杉木板材为门墙,只差不像从前的店铺那样装卸门板,另有一些式样简洁的砖瓦房错杂其中。明清时期,南后街经营旧书、花灯、字画、古玩、文具和装裱的店铺比比皆是。这是一条商业街。有钱,商业是容易重建的。



院落老照片


二梅书屋假山

林聪彝故居美人靠

来源:鹭客社
编辑:强婕宁 责编:范晓婕